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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Mind 研究工程师 Sofia Liguori 为抗议美以军方 AI 合同辞职:「竞相部署 agentic AI 必将是净恶」
据 10 月 21 日发布的专访,Google DeepMind 研究工程师 Sofia Liguori 本周辞职,公开抗议公司与美国和以色列军方的 AI 合同。她于 10 月 20 日发布在个人网站的开头写着:「今天是我在 Google DeepMind 的最后一个工作日。」这封信也发给了 DeepMind 内部。她在信中写道:「在当前社会与历史时刻竞相部署 agentic AI(具备自主行动能力的 AI)是一个糟糕的主意,必将是净恶(net evil)」,并敦促同事 stay human(保持人性)。
The Intercept 在报道开头点明这次离职的不同之处:近来一批 AI 研究者因担心 AI 未来某天反噬人类而离开实验室,Liguori 离开则是因为雇主眼下的做法。她点名反对的四项安排都已成事实:Project Nimbus 向以色列军方和顶级武器制造商提供一整套先进 AI 工具;今年 4 月,Google 宣布与五角大楼签署机密军事 AI 合同;去年 12 月,美国战争部(Department of War,即美国国防部)上线 ,首个部署的是 Google Cloud 的 Gemini for Government;Google Cloud 还获得了处理机密工作负载所需的 。而她 2023 年加入 DeepMind 时研究的,是让电力在电网中更高效路由的 AI——用 The Intercept 的说法,一个和平时期的工程问题。
今年 4 月,580 多名 Google 员工联名致信 CEO Sundar Pichai,要求公司拒绝五角大楼的机密军事 AI 工作,Liguori 是签署人之一。(图片:Boston Globe)
从「非常孤立」到辞职信
Liguori 是意大利人,住在 DeepMind 总部所在的伦敦,是受过训练的理论物理学家,来自米兰附近——这些信息出自 。
据她在专访中回忆,入职第一年她在团队里「非常孤立」,并不知道 Project Nimbus;加沙战争升级后,她查到了这份合同,「立刻寻找内部的抵抗运动,但什么都没找到」。2024 年夏天她因女儿出生休产假,每天看加沙的新闻,一度想过不再回去上班。返岗时她遇到一位接手了她工作、正因伦理原因离职的同事,对方把她介绍进工会运动和 Google 员工倡议组织 No Tech for Apartheid。
2025 年 7 月,The Intercept 编辑注标明 Google 开始与美国战争部接洽;去年 12 月,GenAI.mil 合同落地,这让她感到紧迫。今年 2 月,她说自己与伦敦大学学院 BDS(抵制、撤资、制裁运动)的工作人员和几名同事一起,在办公室前组织了一场示威,横幅写着「No AI in the kill chain」和「No Gemini for Genocide」;她专门请了一天假,并称在英国这类工会活动受法律保护,她自己没有承担任何后果。
今年 4 月,那份机密的五角大楼军事 AI 合同宣布。据 The Intercept 报道,宣布次日,Liguori 用病假加年假的组合停工抗议;她的公开信则写道,自 Google 签下这份战争部合同后,她一直在休假。「我不会想念那些早餐,」她在这封信里写道,「我已经无法不带一种压迫性的厌恶感走进办公室。」信的标题「Stay Human」来自她引用的 Vittorio Arrigoni 的一句话;她写道,在技术驱动残酷战争的今天,她向科技工作者重复这句呼唤。
从 Nimbus 到 IL6:她点名的四项安排
时间最早的是 Project Nimbus。她在公开信中写道,在加沙经 Nimbus 检验的运作方式,「随着 4 月战争部机密合同的签署,被合法化为标准」。
另外三项都指向美国军方。2025 年 5 月 28 日,Google Cloud 宣布其 Google Distributed Cloud(GDC)及气隙隔离(air-gapped)设备获得美国国防部 IL6(Impact Level 6)授权,可承载最高至「Secret」机密级的敏感数据与应用,Vertex AI 与 Gemini 模型已可在 IL6 与 Top Secret(绝密)级别使用。Liguori 在公开信里向同事解释这个级别的含义:处理机密工作负载所需的安全授权等级,此类工作负载运行在与公共互联网隔离的政府网络上;在这种网络里,AI 供应商通常「几乎或完全无法看到自己的模型如何被使用」,也无法像在商业云上那样监控提示词和输出。她写道,4 月那份机密合同「对允许用途不作任何限制、公司没有任何监控权」,这种设计「对高管逃避责任非常方便」,而条款的不透明则是「为了阻止员工的反弹」。
去年 12 月 9 日,美国战争部宣布 GenAI.mil 平台上线,AI 能力「已抵达五角大楼及全球美军基地的每一台桌面终端」,平台上的所有工具均通过 CUI(受控非机密信息)与 IL5(Impact Level 5)认证。战争部长 Pete Hegseth 在新闻稿中说:「AI 工具提供了无限的机会来提升效率。」今年 3 月,据 Boston Globe 刊发的 Bloomberg 报道,Google 又向五角大楼 300 万雇员开放了非机密级别的 Gemini AI 代理。
Liguori 给出的解读是:非机密的战争部合同加上机密级授权的铺开,「真正意味着我们想把 AI 用于战争、用在战场上——哪怕内部的说法是『别担心,只是行政用途,只是处理文件』」。她在专访中反对将 AI 用于目标识别:这类系统让人可以跳过对「谁是战斗人员」的定义,系统自己给出定义,人「盲目依赖这个定义」;人成了「一组合计的数据点」,审批者实际上无法有效评估输出,系统于是变成橡皮图章,「杀伤链上的每个人都可以合情合理地说,决定不是我做的」。她还补了一句:只盯着系统的可靠性错误,等于在说「只要不出错,这些自动化目标识别系统就可以接受」。
「genocide 是一个本质上带有暴力性的词」
关于公司内部如何对待反对声音,Liguori 的讲述只能代表她单方面的陈述,这一点未经独立核实。据她说,自己有几条内部帖文因为包含「genocide」(种族灭绝)一词而被删除:「我被告知,genocide 是一个本质上带有暴力性的词,所以我违反了内部政策。」即便帖子没被删,经理和 HR(人力资源部门)也多次告诉她语气「太具攻击性」。她说,员工被引导通过 HR 工单提出关切,但收到的「是毫无内容的半自动回复,没有人与你讨论,你甚至接触不到一个人」。
「他们会告诉你,这不是提出关切的地方,去试试另一个渠道。这是惯用手法。他们总是让你去做别的事,试图让你疲惫,而你永远得不到回答。」她在专访中说。她的公开信里同样写道,公司存在「审查与恐吓的企业文化」,有些话题「根本不允许大声讨论」,员工于是预先自我审查。
Google:设有专门渠道与防报复政策
The Intercept 就合同本身和内部讨论的处理方式向 Google 求证。发言人 Tom Hewett 回应:「我们与全球的公共部门组织合作,并在审查和签署这些合同时遵循一致的流程,包括遵守我们的可接受使用政策与 AI 原则。我们也设有专门渠道,供员工安全地提出任何关切——从商业道德到不当行为——并制定了严格的工作场所政策,防止任何形式的报复。」
这段回应没有涉及 Liguori 指控的具体细节。她的内部审查说法与 Google 的「专门渠道、防报复政策」表述,目前无法相互印证。
从联名信、请愿到罢工主张
今年 4 月 27 日,据 Boston Globe 刊发的 Bloomberg 报道,超过 580 名 Google 员工——包括 20 多名董事、高级董事和副总裁,以及多名 DeepMind 资深研究人员——联名致信 CEO Sundar Pichai,要求公司拒绝五角大楼的机密工作负载,理由是在气隙隔离的机密网络上,Google 无法监控自家 AI 的实际用途。组织者说,约三分之二署名者同意实名,约三分之一因担心报复要求匿名。Liguori 当时告诉 Bloomberg,公司对员工关切的回应是让大家信任领导层能签出好合同,「但一切都留得很宽泛」;「agentic AI 尤其令人担忧,因为它能达到的自主程度——这等于交出一个非常强大的工具,同时又放弃了对它用途的任何控制」。7 月,一名 DeepMind 员工公开辞职并——按发起者自述,获得 250 多名 Google DeepMind(GDM)员工签名;她对 The Intercept 说,这封请愿概括了她这一年的幻灭:没能做更多来阻止合同。
The Intercept 编辑注标明,DeepMind 员工已于今年 5 月投票组建工会。Liguori 的公开信列出了英国 GDM 员工经由 UTAW 与 Unite 两家工会提出的要求:对军事与监控用途设定可执行的红线、提高合同透明度、员工有权基于伦理理由拒绝参与相关工作,以及更强的可持续性承诺;她承认这些要求「不会轻易赢得」,并呼吁同事在法定承认投票(statutory recognition ballot)到来时投下赞成票。她还写道,一个由 Anthropic、OpenAI 和 GDM 员工组成的跨实验室网络,正在围绕军事与监控用途组织起来。至于 DeepMind 内部,她说在「完全自主武器」和「大规模监控」这两条 Anthropic 红线上存在广泛共识,但对 AI 用于军事本身,「很多人接受了我们对抗他们(us-versus-them)的叙事」。
她在公开信里写,自己不认为辞职是有效的手段,「至少作为个人行为不是」——她离开了公司,但不会放弃行动主义(activism)。在专访里,被问及是否有同事会跟进时,她说:「有些人已经辞职了,有的公开,有的沉默。因为伦理原因离开的人很多,只是并非所有人都公开了。」被问及员工能否改变五角大楼合同时,她回答:「我认为可能,但这需要真正的投入和承担风险的准备。最终,我们需要一支准备好罢工的员工队伍。」专访以这句话收尾:「下一步将是真正的罢工。我总是对工会的朋友说,如果我看到任何 Google 员工罢工,我可以死而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