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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评未完成先砍约 25 万棵树，芬兰监管机构叫停 Google 两处数据中心工地
据英国10 月 22 日发布的调查，Google 为在芬兰北部 Muhos 附近建设数据中心，清空了约 330 公顷（约 815 英亩）林地，估计 25 万棵树被砍伐，而清场发生在强制性环境影响评估（Environmental Impact Assessment，EIA）完成之前，《卫报》直接将这次作业称为「非法砍伐」。芬兰（Lupa- ja valvontavirasto，简称 LVV）已于 10 月 6 日责令 Google 项目子公司 Tuike Finland Oy 停止 Muhos 与 Kajaani 两处数据中心工地的大规模准备作业，最迟期限为 10 月 23 日，直至两个项目的环评程序完成。
LVV 在官方公告中说，项目区域内已出现清除树木、剥离表土、修建施工道路等大规模措施，而这些影响本应由环评程序先行识别与评估。Google 芬兰国家经理 Antti Järvinen 已为清理林地道歉；公司承诺保护水源，并在工地上补种树木。
Muhos 皆伐区鸟瞰：总长 3 公里、宽 2 公里、共 330 公顷，距 Oulujoki 河仅 400 米。摄影：Jarno Artika／The Guardian
责令停工：10 月 23 日是最后期限
10 月 6 日，LVV 依据芬兰《环境影响评估法》（YVA-laki）第 32 条第 2 款向 Tuike Finland Oy 发出停止令：立即、并最迟在 10 月 23 日前，停止 Muhos 和 Kajaani 两处规划中数据中心项目所有显著改变环境的准备措施，直至环评程序结束。禁令覆盖清除树木、剥离表土、挖掘、碎石、土方转运、开沟，以及施工道路和堆放场的修建；规划、测量、土壤调查等影响轻微且易于恢复的措施不在其列。
LVV 环境部门主管 Tommi Muilu 在公告中说，据目前掌握的报告，项目区域内已经出现大规模作业：清除树木、剥离表土、修建施工道路和堆放场、改造沟渠与涵管、布置雨水排放。「在我们看来，这些措施将改变环境并造成影响，而识别与评估这些影响，正是环评程序的核心目标之一。」他补充说，大规模改变环境的作业会削弱环评的前瞻引导作用，压缩审视替代方案、预防损害的空间。
LVV 要求 Tuike Finland Oy 在 10 月 14 日前提交书面说明，其中须回答是否打算服从命令；公告同时写明，若命令不被遵守，监管机构将考虑依特别法或《环境影响评估法》启动行政强制，必要时可并处强制金（uhkasakko）。此前的 9 月 18 日，LVV 曾要求 Tuike、Muhos 市政府、Kajaani 市政府及其建筑监管部门提交项目相关报告。
Google 发言人向《卫报》表示，公司 10 月 6 日收到函件后已停止两处工地的准备工作，并提交正式答复确认此事：「我们将完全遵守 LVV 在此事中的要求。」
铁丝网之后：只剩泥浆的皆伐区
《卫报》描述的 Muhos 现场是：铁丝网之后一片巨大的裸露泥地，只余机械辙印、积水泥坑、土堆和残存的树根枝杈；据该报报道，Google 连表土一起运走了。皆伐区总长 3 公里、宽 2 公里，距 Oulujoki 河仅 400 米。居民说，场地流出的褐色水体正进入一条汇入 Oulujoki 河的溪流。
芬兰自然保护协会（Suomen luonnonsuojeluliitto，SLL）生态学家 Mari Annala 在工地外围查看无人机影像时说：「看不到尽头，还在不断延伸。」她还估计，第二处工地——位于 Muhos 东南约 100 公里、Kajaani 辖区内的 Otanmäki 村——另有约 15 万棵树被砍倒，两处合计约 40 万棵。按她的说法，由于树木系非法砍伐，这些木材无法卖给木材加工厂。
芬兰自然保护协会生态学家 Mari Annala 在 Muhos 工地附近检测泥水样本。摄影：Jarno Artika／The Guardian
狼进村、溪水变棕：Otanmäki 居民讲述的处境
Otanmäki 曾是矿业村，以稀土元素矿藏闻名。Anni Ranta 今年 53 岁，家族世代住在村里。她对《卫报》说：「狼进了村，因为所有野生动物都搬出了森林。它们逃走了。」她担心的还有数据中心建成后的噪音——这里地下是硬岩：「哪怕我们现在站在这里说话，」她跺着脚补充，「地面也像一面鼓。」她正在考虑搬走，还担心数据中心会让这个村子成为俄罗斯打击的目标：「我根本不希望他们来芬兰。我不喜欢 AI 的整个构想，也不喜欢世界这样变化——太快、太急了。」
她的父亲、退休荒野向导 Pentti Korhonen 在 Otanmäki 住了 12 年。他说，森林被毁后溪水变成褐色：「芬兰完全不需要数据中心，根本不需要。」生物学家、当地 SLL 分会主席 Vesa Hyyryläinen 说，在森林里筑巢的三趾啄木鸟被挤走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牺牲这么多自然，他们把一切都送得太轻易了。」但他也理解当局引进投资与就业的动机：「年轻人都去了赫尔辛基、柏林、巴黎。人太少了。我们必须有所牺牲。」
在 Muhos，居民、前创业者 Antti Jakonen 对砍伐方式感到愤怒：「这事做得不对。美国式做法。毫无道理，毫无道理可言。」他要求 Google 出手相助，恢复几十年前被水电工程毁掉的当地鲑鱼种群。《卫报》同时指出，两地也都有居民支持这些项目，看重它们将带来的就业和土地税。
环评为何没有拦住砍树
按 LVV 公告的表述，环评程序要确保的是：在项目相关决策和实质性准备作业开始之前，项目可能显著的环境影响已经得到评估。《卫报》指出，Google 是在未完成必要环评的情况下先期皆伐了土地。
据该报报道，芬兰目前有 145 个新数据中心处于规划的不同阶段：凉爽的气候、充足的土地、相对的地缘政治与地质稳定性，再加上可节省能源开支，让这个国家处在科技企业新一轮扩建的前沿。该报还报道，由于立法尚未跟上 AI 扩张，企业正抢在监管完善之前尽快启动项目；已有人呼吁设立中央机构统一协调数据中心项目，而不是把决定权交给优先考虑本地需求的市政当局。
130 亿欧元的投资与政治余波
两处工地属于 Google 9 月 9 日宣布的芬兰 AI 基础设施投资计划。据报道，Google 承诺未来两年在芬兰投入至少 130 亿欧元（约 151 亿美元）；《卫报》称这是该北欧国家迄今规模最大的同类项目。这笔投资当时也引来特朗普的批评——据《卫报》报道，他更希望数据中心建在美国，并公开呼吁 Google 重新考虑。
芬兰政府当时持欢迎态度。总理 Petteri Orpo 在项目公布时说，吸引投资是「头等大事」，「数据经济的价值远不止直接投资」，并称这笔交易将「为双方带来持久利益」。据《卫报》报道，丑闻曝光后，Orpo 形容 Muhos 发生的事是「一盆冷水」。目前已有超过 93,000 人签名请愿，要求加强对数据中心的监管，并设立补偿当地社区环境损害的收费机制。赫尔辛基大学计算机科学系主任 Jussi Kangasharju 的判断更直接：「说真的，对芬兰而言没有好处。它们是为国际客户服务的国际公司，企业税很少落在芬兰。数据中心最终除了运营者自己，几乎对谁都没有好处。」《卫报》称，这场风波很可能成为明年 4 月芬兰大选的关键议题之一。
道歉、补种承诺与悬而未决的环评
Järvinen 辩称公司是「基于我们当时对法律的最佳理解」行事；据报道，他声称公司当时认为自己已获准开始大规模砍树。Google 表示正在努力保护 Muhos 工地的水质，并计划在约 130 公顷土地上重新植树；环保组织认为，相对于砍伐造成的损害，这一补种规模太低，难以产生实际作用。
Google 发言人则强调：「我们在芬兰运营了 15 年，一直努力达到或超越区划、环境、健康与安全方面的要求。」
芬兰环境部总司长 Veli-Matti Uski 表示，政府正在监测数据中心行业的总体发展和相关法律的执行情况，并准备在必要时提出立法修正案。而眼下的约束仍来自 LVV：停止令在两处项目的环评程序完成前持续有效，环评报告预计 2026 年内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