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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出版商理事会第二次致函欧盟委员会：称 Meta 删去 “train” 未排除 AI 用途，要求在 11 月 20 日生效前暂缓争议条款
10 月 23 日，总部位于布鲁塞尔的新闻出版行业组织 European Publishers Council（欧洲出版商理事会，下称 EPC）发表声明，宣布已第二次致函欧盟委员会，要求其依据《数字市场法》（Digital Markets Act，DMA）与欧盟竞争法审查 Meta 修订后的 Commercial Terms（商业条款）与 Self-Serve Ad Terms（自助投放广告条款）。据 10 月 24 日刊登的 Luis Rijo 报道——该报道核查了修订条款文本——EPC 提出的是一个两层请求：若欧盟委员会无法在条款 11 月 20 日的生效日之前采取临时措施（interim measures），则应要求 Meta 立即作出承诺（undertaking），推迟其中存在争议的条款。
EPC 对修订文本的评价是「实质上几乎没有变化」。它的核心论证是：Meta 虽已从网站抓取条款中删去 “train” 一词，但「删除这一个词并不能构成对 AI 训练、微调、grounding 或答案与摘要之生成与展示的明确排除」。需要说明的是，这是争议一方的诉求而非监管裁定：EPC 尚未公布信件原文，声明既未说明信件何时寄出，也未说明欧盟委员会是否已回应，目前不存在任何监管决定；声明也没有交代是否有其他出版商组织联署。
删去 “train” 之后，条款文本现在怎么写
PPC Land 在 10 月 16 日首次检查即将生效的条款时，其第 1 节允许 Meta 自 10 月 30 日起抓取企业网站并使用其中内容训练 AI，原文包含一串以 “train” 收尾的目的列举。The Verge 于 10 月 17 日报道这一训练句已被删除，但 PPC Land 在 10 月 18 日核查英国英文预览页时发现该句仍在；到 10 月 23 日晚间，预览页才完成更新：独立成句的训练授权消失，抓取授权改为以目的限定收尾——「提供、开发、改进、研究和维护广告与商业产品（advertising and business products）」，外加「维护 Meta 产品的完整性与安全」。
授权范围的措辞并未同步收缩。按 ，企业仍授权 Meta「或代表其行事的任何实体」使用网络爬虫、机器人、蜘蛛等自动化软件，创建 test credentials（测试凭证，条款通篇未解释这类凭证是什么，这一条在两轮修订中原样保留），对与其产品或服务相关联的域名、网页或 URL 进行访问、索引、缓存、分析、收集、检索或抓取，并定期拉取更新。EPC 在声明中概括为：「恰恰相反——授权依然广泛，涵盖对网站内容的自动访问、索引、缓存、分析、收集与检索、创建 test credentials，以及定期收集更新。」
「广告与商业产品」一词在预览文本中没有定义。News/Media Alliance（新闻/媒体联盟）10 月 22 日致 Meta 首席执行官 Mark Zuckerberg 的公开信已指出这一点，EPC 的声明在此基础上给出了更具体的清单——它要求写明排除的 AI 用途，而不只是删掉一个词。
出版商的核心主张：授权未收窄，AI 用途未被排除
这一判断建立在合同解释之上：一份只列举许可目的的合同，除非明文排除，否则并不当然禁止其他用途。grounding（模型实时检索网络内容来回答问题）以及 AI 答案与摘要的展示，根本不需要训练模型——一个只删去 “train” 的条款，在 EPC 的解读下仍为这些用途留出了空间。EPC 执行主任 Angela Mills Wade 在 10 月 24 日的 LinkedIn 帖文中说得更加直接：「Meta 删除了对 AI 训练的明确提及，但其条款仍在寻求抓取、收集、分析并复用企业网站内容的全面许可。关键在于，条款并未明确排除 AI grounding 或 AI 答案与摘要的生成。」
争议的触发点只有一个动作：在 Meta 平台上维持商业存在。「维护一个企业主页或为一项订阅投放广告，不应带来对出版商网站与存档的一般性权利，」声明写道，「推广刊物信息必须与刊物之内的新闻内容区分开来。」由于条款覆盖任何「与你的产品或服务相关联」的 URL，一家在 Instagram 上投放订阅广告的报纸，按这种解读可能同时授权了对整个网站的访问。声明进一步要求：「Meta 需要精确解释它打算收集什么、这种收集为何必要，以及这些材料此后可能如何被使用。」
另一项主张关乎同意机制。EPC 指出：「拟议条款没有提供任何明确的合同机制，让出版商在拒绝额外许可的同时继续使用 Meta 的商业服务。」条款第 7 节写明，在更新通知发出后继续出于商业或经营目的使用 Meta 产品即视为同意；唯一的替代选项是停止对 Meta 产品的一切商业使用——不存在只为 Facebook 主页接受条款、却为自家网站拒绝条款的部分退出。PPC Land 在 10 月 17 日的分析中已确认这种全有或全无的结构。EPC 要求把它倒转过来：超出提供所请求服务之必需的用途，应取得相关权利人单独、明确的授权，且权利人必须能在不失去服务、不遭处罚的前提下，就额外用途的范围、价值与价格进行协商或予以拒绝。
至于 Meta 给出的公开答案——网站主仍可通过 robots.txt（置于网站根目录、告知爬虫哪些路径可以抓取的纯文本文件）控制访问——EPC 拒绝把它当作合同语言的替代品：「对爬虫访问的技术控制，不能替代对收集及后续复用而言明确、可执行的合同限制。」其声明给出两层理由。其一是法律层面：robots.txt 只是一项请求，爬虫可以不理会，而商业授权是企业签下的许可，条款文本对二者冲突时以何者为准只字未提——预览页根本没有出现 robots.txt。其二是身份识别：「出版商还需要知道是哪个自动化代理在行动、代表谁、为了什么目的。」Meta 的 Meta-ExternalAgent 爬虫既为训练 AI 模型采集公开页面，也为 Meta 产品索引内容，一个名字覆盖多种用途；而条款把授权延伸到「代表 Meta 行事的任何实体」，没有点名任何一个代理。
致布鲁塞尔的诉求：DMA 审查与推迟承诺
声明向欧盟委员会提出的审查请求是：「我们要求欧盟委员会依据《数字市场法》与欧盟竞争法审查这些拟议条件，包括是否在以不公平条款作为访问指定服务（designated services）的条件。」Facebook 与 Instagram 属于 DMA 项下指定的守门人服务；PPC Land 分析指出，EPC 虽未点名具体条文，但其措辞对应 DMA 第 6(12) 条——该条要求守门人对其在线社交网络服务等业务的商业用户适用公平、合理、无歧视的一般准入条件。今年 6 月，欧盟普通法院撤销了 Facebook Marketplace 的 DMA 指定，同时维持了 Messenger 的指定。
时间层面是另一层诉求，也是一个退而求其次的安排：「如果临时措施无法在 11 月 20 日前通过，我们已要求欧盟委员会寻求 Meta 立即作出承诺，推迟争议条款的实施，直到委员会完成评估并确定需要采取何种行动。」这比全面暂停要窄——EPC 并未要求撤回同样涵盖日常事务的整份 Commercial Terms，只要求搁置争议部分。其紧迫性论据是不可逆性：「内容一旦被收集并纳入数据集、模型或竞争性服务，恢复控制可能极其困难。」
PPC Land 同时给出了可行性判断：欧盟竞争法下的临时措施需要启动程序并作出侵权初步成立的认定，而这次推迟总共只有三周，时间并不宽裕。此前已有类似先例：2025 年 6 月 30 日，Independent Publishers Alliance（独立出版商联盟）就 Google 的 AI Overviews 向欧盟委员会提起反垄断投诉时，基于同样理由请求了临时措施。
三周推迟的由来与监管回应
第二封信出现在一个已经收紧的日程上。10 月 16 日，EPC 曾发表，称欧盟委员会「应当对 Meta 鬼祟的新 AI 条款深感担忧」，并宣布正式致函欧盟委员会执行副总裁 Ribera 与 Virkkunen——那是在条款原文仍写明可用于训练 AI 的时候。10 月 22 日，News/Media Alliance 已给 Meta 划定 10 月 26 日的公开回应期限。据 ，在出版商与数字广告主向欧盟和英国反垄断机构投诉之后，Meta 于 10 月 23 日通过发言人宣布，将 Commercial Terms 与 Self-Serve Ad Terms 的生效日从 10 月 30 日推迟到 11 月 20 日：「我们将更新后的商业条款与自助投放广告条款的生效日延至 11 月 20 日，以便有更多时间向合作伙伴与利益相关方解释什么在变、什么没变。」Meta 没有表示会修改任何内容，欧盟委员会则对推迟表示欢迎。
推迟本身也存在文本层面的落差。10 月 23 日晚间，即 Meta 官宣约七小时后，facebook.com 上的英国英文预览页仍显示更新将于「2026 年 10 月 30 日」生效，页面任何位置都没有出现 11 月 20 日；有读者反映法国访问的版本同样如此。哪份文件在 10 月 30 日有效，Meta 没有公开回答过。
EPC 对推迟的回应是重申同一立场，Mills Wade 当天向路透社再次给出了上述两点主张。这些主张在欧洲已有判例回响：今年 5 月 12 日，欧盟法院在 Meta 发起的挑战中支持了意大利的出版商报酬规则，条件是出版商保留拒绝授权或免费授权的权利；今年 7 月 8 日，法国竞争管理局以临时措施命令 Meta 在 15 天内恢复与出版商的善意谈判。PPC Land 指出，两案的共同点都是出版商设定条款的能力——正是 EPC 称修订条款所剥夺的东西。
同一份合同之下的广告主与责任条款
EPC 在声明中把争议从出版商扩展到平台上所有做生意的企业：「这些关切跨越行业。企业使用 Meta 平台分发内容、触达客户、推广产品与服务。对这些功能的访问，不应成为获取超出所请求服务之必需的许可的手段。」Commercial Terms 不区分报纸和零售商——每个经营 Facebook 主页、上传产品目录或经 Ads Manager 投放广告的品牌接受的是同一份合同，抓取条款对它们的域名同样适用。
抓取授权之外，EPC 提醒应把许可与合同其余部分放在一起读：「这些许可必须与既有的保证、赔偿和责任条款一并评估——后者把大量责任压在企业身上，同时急剧限制 Meta 自身的合同责任。」PPC Land 核实的文本支持这一描述：本次修订把赔偿条款扩大到企业自身提起的索赔；新增的 AI Features 一节让广告主对 Meta AI 工具对其广告所作的改动——包括 Meta 自行开启的功能——承担全部责任，条款写明 AI 功能「可能出错」；另一节则保留 Meta 随时修改、限制、暂停或停止任何商业产品、服务与功能的权利。对美国企业还有一个独立的时钟：第 6c 节允许在首个接受日期起 30 天内书面通知退出仲裁与集体诉讼弃权，如果接受发生在 11 月 20 日，这一窗口约在 12 月 20 日关闭。
EPC 在声明中把整场争论归结为控制权：「版权不仅是报酬，也是控制权。出版商与其他企业必须保有决定其内容如何被使用的自由。」10 月 24 日，Mills Wade 在 LinkedIn 推广声明后，领英资料注明任职于奥地利报纸 DER STANDARD 法务与政策事务的 Matthias Stöcher 留言，感谢她「对这种令人愤慨的行径作出迅速而详细的回应」；EPC 声明本身未引用 Meta 或欧盟委员会的任何说法。
删掉一个词没有终结欧洲的反对。按条款第 7 节，任何在 11 月 20 日之后继续出于商业目的使用 Meta 产品的企业将被视为接受全部条款。PPC Land 的计算是：委员会的临时措施决定或 Meta 的承诺，必须在这封信发出后的四周内到位，才能改变这一结局；Meta 迄今只承诺用这三周「解释」现行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