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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bet 股东派生起诉 Pichai、Page、Brin 等 13 名董事及高管：指控用盗版书籍和音乐训练 Google AI、未经同意采集声纹
2026 年 10 月 30 日，Alphabet 股东 Phil Rosen 向美国伊利诺伊北区联邦法院东区分庭（位于芝加哥）递交了一份 79 页的股东派生诉状（Verified Stockholder Derivative Complaint，）。被告名单上共有 13 人：CEO Sundar Pichai、联合创始人 Larry Page 与 Sergey Brin、董事长 John L. Hennessy、CFO Anat Ashkenazi、总裁兼首席投资官 Ruth M. Porat、全球事务总裁兼首席法务官 Kent Walker，以及另外 6 名董事；Alphabet 本身在这起诉讼中只是「名义被告」。Bloomberg Law 于 11 月 2 日报道了此案；亦可公开查阅。
这份诉状指控 13 人违反信义义务（fiduciary duties）：明知 Google 在用盗版书籍、美术作品与音乐训练 AI 产品，从说话人录音中提取声纹（voiceprint）而未按伊利诺伊州《生物识别信息隐私法》（Biometric Information Privacy Act，BIPA）取得书面同意，并通过股东委托书（proxy statement）声明误导投资者；2023 年 4 月至 2025 年 11 月，公司回购了 11.47 亿股自家股票，总耗资 1,696.29 亿美元。上述说法全部出自原告一方， 指出各方对相关指控存在争议，法院尚未作任何认定。
替公司起诉自己的董事会：派生诉讼怎么运作
Rosen 选择的诉讼形式决定了赔偿流向。这是一起股东派生诉讼：（MBW）解释，Rosen 是代表 Alphabet 起诉，任何胜诉赔偿都将支付给 Alphabet 本身，而不是他个人。诉状写明，原告是公司现任股东，且在全部相关期间持续持股。
向董事会请求起诉这一步被原告直接跳过了。诉状称，现任董事会由 10 名董事组成——Pichai、Hennessy、Page、Brin、Doerr、Ferguson、Arnold、Chavez、Shriram 和 Washington——全部是本案被告；按照特拉华州的「三步测试」判例，需要他们自己决定是否起诉自己，因此事先请求（pre-suit demand）属于徒劳，应当豁免。原告要求陪审团审理，并请求法院判令 13 名被告向 Alphabet 连带赔偿损失及利息、交出不当得利，同时下令改革公司治理，包括建立针对版权与 BIPA 合规的有效监督机制。诉状还要求法院认定董事违反《证券交易法》第 14(a) 条与 SEC Rule 14a-9——针对委托书声明的反欺诈条款。按诉状的说法，仅 Pichai 在 2023 至 2025 年间获得的薪酬就超过 3,000 万美元，属于应予交出的不当得利； 注意到，诉状没有提出具体的赔偿总额。
「先求原谅，不求批准」：诉状里的盗版数据集清单
诉状第 5 段写道，Alphabet 和 Google 基于多个盗版数据集中「非法复制的版权材料」训练其大语言模型（LLM）与文生图（T2I）模型，名单包括 Z-Library、LAION-400M、LAION-5B 数据集，以及从 LAION-440M 抓取图像的 img2dataset；录音、乐曲与歌词则取自 YouTube 和 Magenta。诉状点名的产品从 Gemini、Google AI Studio、Google Vids、Google Workspace，一直到 Dream Track、MusicFX DJ、Music AI Sandbox、Vertex AI SoundStream、Magenta RealTime；与音乐人作品相关的模型则包括 Lyria、Lyria 2、Lyria 3、MuLan 和 MusicLM。
针对 13 名被告的指控核心在第 8 段：与其使用不包含版权书籍、卡通、插图、数字图像和商业化声纹的干净数据集，「被告们选择了『先求原谅、不求批准』（ask forgiveness not approval）的模式，采纳并实施了一项使用盗版数据集开发公司 AI 服务的非法计划」。诉状第 178 段进一步把这套做法归结为董事会层面的商业策略：「这一策略经过精心设计，为的是省下获取合法授权或许可所需的时间和金钱，等到版权持有者和商业声纹持有者起诉 Alphabet 时，再事后支付赔偿金。」
280,000 小时音乐语料：YouTube 上的录音是怎么进模型的
按诉状的说法，2023 年 1 月发布的文生音乐模型 MusicLM，其语义与声学建模阶段的训练集是 500 万段音频、合计 280,000 小时的音乐，而「Google 未在这 280,000 小时的训练语料中说明具体录音、权利人或授权情况」；2023 年 11 月，Google 公开推出与 YouTube 合作开发的 Lyria，2026 年 2 月又上线了 Lyria 3。
从诉状中梳理出的流程是：Google 从录音中抽取音频、转换成机器可读格式、切分成训练片段，并「抹去了所有能识别艺术家及其版权声明的版权信息」，全程未获得许可或支付报酬。诉状还援引 Billboard 2024 年 1 月的报道——Google 曾用主要唱片公司的版权录音训练音乐模型，事后只向「行业中最大、最老练的玩家」寻求授权，而不是个别版权持有人。
MBW 指出，诉状的音乐部分大量取材于一批独立音乐人 2026 年 3 月在同一家法院提起的拟议集体诉讼，部分段落直接沿用该案表述；Google 已请求驳回该案，理由是接受 YouTube 服务条款即等于向包括 Google 在内的「关联方」（Affiliates）授予了许可。诉状还提到一个细节：四名被 Google 列为 Lyria 核心贡献者的研究员后来离职创办了 Udio——美国唱片业协会（RIAA）2024 年 6 月代表三大唱片公司起诉的对象。
声纹指控为何落在伊利诺伊：BIPA 与 10 亿台设备
诉状第 6、7 段构成本案的另一条主线：语音。诉状称，Google 训练并部署了语音合成、语音克隆与语音转换模型，形成多套商业语音模型（commercial voice models，CVM），经 Gemini Live、NotebookLM Audio Overviews、YouTube 自动配音、Google Cloud Text-to-Speech 和 Google Assistant 分发，「合计覆盖超过 10 亿台设备」。这些模型据称摄入了数十万小时的人类语音录音，并从中提取说话人独有的生物识别特征和声纹；被告未能指明声音来源的说话人、未就采集目的和期限给出书面通知、也未在录音进入训练管道前取得每个说话人的书面同意——而这三项正是 BIPA 的要求。MBW 解释，BIPA 要求公司在采集声纹这类生物识别数据前，先给出书面通知并取得书面同意书。
追踪 AI 诉讼的博客 ChatGPT Is Eating the World 在 10 月 31 日的中认为，加入 BIPA 指控「或许可以解释」案件为何落在伊利诺伊北区。诉状本身也列举了在此地发生过的前例：代表学龄儿童提起、针对 Google 语音与人脸模型的集体诉讼（Farwell 与 H.K. 案，2021 年移转至伊利诺伊中区联邦法院）最终以 875 万美元和解；商业声纹持有者对 Alphabet 提起的 Marin v. Alphabet 集体诉讼（案号 1:26-cv-05438）则指控 Google「用真实的人的声音构建语音 AI，其中包括当今美国一些最有成就的新闻主播、调查类播客制作者和有声书朗读者」。
从「每日沉浸于 AI 原则」到删掉声明：委托书指控与同期回购
误导股东的指控落在委托书上——也就是董事会在年度股东大会前发给股东的说明文件。诉状引用 Alphabet 2024 年委托书中的「负责任的 AI」一节：董事会「定期接收高级管理层的报告与更新」，后者「每日沉浸于我们的 AI 原则的实施之中，这些原则旨在跨产品实现安全、可靠、可信的 AI 开发」。诉状称，2025 年委托书删掉了这些表述，理由是「董事被告们深知，这些声明本不应出现在 2024 年委托书中」；MBW 转述诉状称，2026 年的委托书同样没有再保留这段话。
2025 年委托书虽删了旧话，却加了新话。在反对一项要求披露 AI 数据使用情况的股东提案时，董事会写道：「Google 为我们所有 AI 资产——包括模型、应用及其生产流程——运营着一套权威、全面且可审计的记录系统」，并称「我们为所有 AI 资产标注数据来源与用途的详细追踪（auditable lineage）」。诉状称这类说法同样失实，并指 2026 年委托书在反对另一项 AI 董事会监督提案时重复了类似表述。诉状第 128 段总结：考虑到围绕 LAION-400M、C4、YouTube 与人类语音录音的版权主张，董事们的说法「往轻了说也是鲁莽的」。
与这些声明同期进行的是大额回购。诉状称，董事会在 2023、2024 和 2025 年的 4 月各批准了一项至多 700 亿美元的回购授权；原告统计，到 2025 年 11 月为止的累计回购达 11.47 亿股、1,696.29 亿美元，「所有这些回购都发生在被告已知、但未披露公司 AI 平台与数据集存在版权及 BIPA 侵权之时」，结果是「公司以人为抬高的价格买回自己的股票」。
诉状援引的「诉讼海啸」，与案卷上尚无回应的被告
Rosen 的律师在诉状中把整个行业的诉讼潮当作被告早被警示的证据：第 10 段一口气列出了 15 起针对其他公司的 AI 版权案件，包括 Kadrey 诉 Meta、UMG 诉 Suno、UMG 诉 Udio（Uncharted Labs）、Concord 等唱片公司诉 Anthropic、Nazemian 诉 NVIDIA、Bird 诉 Microsoft 等。诉状第 12 段称，Anthropic 已为 Concord I 案支付 15 亿美元赔偿，并在 2026 年的 Concord II 案中面临至多 30 亿美元的额外求偿——不过 MBW 提醒，按其此前报道，这笔 15 亿美元是 Anthropic 于 2025 年 9 月为另一桩书作者集体诉讼达成的和解。「这场针对 Alphabet 等 AI 开发商的诉讼海啸，充当了刺眼的红旗，提醒被告们必须阻止 Alphabet 实施并继续实施同样的违法行为。」诉状写道，而董事们「有意识地无视了这些红旗」。
被告一方在公开场合的立场与此不同。MBW 指出，被告之一的 Kent Walker 今年 6 月发布了一份 Google 政策论文，主张「使用公开的网络数据训练模型是一种转化性、非表达性使用——就像美术学生从逛画廊中获得灵感——在美国应受合理使用保护，在海外则应适用文本与数据挖掘例外」。
这起 Alphabet 诉讼也有一个平行的参照：据 MBW 援引 Bloomberg Law 的报道，今年 8 月，一位同名的股东针对苹果公司的高管与董事会提起了类似的派生诉讼；ChatGPT Is Eating the World 指出，本案的不同之处在于加入了 BIPA 主张。
按 MBW 的归纳，如果 Rosen 胜诉，Alphabet 的高管可能被要求向公司赔偿其所面对的 AI 版权诉讼成本，董事会则可能被要求对 Google 训练 AI 的方式建立正式的版权监督。而截至 Bloomberg Law 11 月 2 日发稿，CourtListener 的公开检索结果中，该案只列出了起诉书这一份文件——被告方尚未在案卷上作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