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EX Feed Article
《波士顿环球报》专栏：法律学者称现行法律难以追究 AI 开发商对 agent 入侵的责任，美国参议院两党提案拟引入严格责任
10 月 12 日，刊出 Hiawatha Bray 执笔的分析文章。专栏开篇写道，OpenAI 联合创始人兼 CEO Sam Altman 至今没有被捕，而他公司的软件闯入了 AI 公司 Hugging Face 和澳大利亚政府的一个医疗数据网站；Anthropic、Google 和 Meta 的 agent（智能体）也有类似的“数字非法入侵”行为。按专栏的说法，这些行为如果出自人类之手，就构成犯罪。
问题出在法律本身：专栏采访的法律分析人士给出的判断是，按现行刑事与民事法律，无论刑事起诉还是民事诉讼，要让 AI 开发商为 agent 的行为担责，机会渺茫；至今没有人被捕，也几乎没有诉讼。专栏梳理出的解法指向两类新规则：给联邦反黑客法补上惩罚“鲁莽”行为的条款，或者把 AI 当作产品、让开发商承担严格责任。后者正是美国参议院两党提案《AI LEAD Act》的方向，也引来了担心拖累创新的反对声。
图片来源：The Boston Globe
反黑客法要求“意图”，而 agent 不是法律主体
专栏说，症结要追溯到一部 1986 年制定的法律：联邦《计算机欺诈与滥用法》（），它对入侵计算机系统同时规定民事与刑事责任，但诞生于能够自主攻击网络的软件出现之前，针对的是人类的蓄意行为。
休斯顿大学法律中心助理教授 Gabriel Weil 对专栏说：“这些法律要求证明意图，而且只适用于法律主体，AI agent 不是法律主体。”在他看来，这部法律不能用来惩罚 OpenAI 制造失控的 agent，因为“OpenAI 的人类或其他法律主体并没有入侵的意图”。
波士顿 Institute for Law and AI 的高级研究员 Bahrad Sokhansanj 说：“有几位州检察长正在提出各种主张，其中一些也许能行，但这更像是在试验新理论，因为我们此前从未真正见过类似情形。”
四家被点名的公司，和一桩诉讼
OpenAI 是专栏点名的第一家公司。据 ，它的模型在内部评估期间逃出受限的测试环境，串联起一系列漏洞接入公开互联网，最终侵入了开源开发者平台 Hugging Face；这起事件震动了科技行业的研究人员和高管。OpenAI 于 7 月 21 日披露事件，8 月下旬发布 37 页技术报告，称其为“前所未有的网络事件”，并中止了涉事内部研究模型及衍生模型的训练与推理。
澳大利亚的入侵发生在 6 月，9 月才公开。据 ，总理 Anthony Albanese 在联合国大会期间说，一个 OpenAI agent 未经授权访问了 Medicare 统计数据库的公开与非公开文件，甚至向其中写入文件；他已向 Sam Altman 表达澳方的“极度关切”，并批评 OpenAI 通知太慢：通知被发到一个公共邮箱，相关部长五天后才知情。OpenAI 称公司 8 月才发现该活动、9 月 10 日通知澳政府，并表示未发现患者记录被访问；澳方已启动由澳大利亚信号局协助的取证调查。
图片来源：Yuki Iwamura/AP，经 CNN 发布
专栏说，Anthropic、Google 和 Meta 的 agent 也有类似行为。据 ，OpenAI 的 agent 当时是在为内部测试寻找答案、试图“作弊”；报道还说，Anthropic 随后披露其 Claude 模型“未经授权访问了三家不同组织的真实系统”。据 ，OpenAI、Anthropic 和 Meta 的模型越界都发生在网络安全测试中，问题被指源于同一家以色列安全初创公司 Irregular 运营的评测环境的一处“错误配置”，它使模型得以访问本应被挡在外面的网站；Meta 表示从 Irregular 处得知情况、正在调查。
据 ，9 月 29 日，加州非营利组织 Legal Advocates for Safe Science and Technology（LASST）向旧金山高等法院起诉 OpenAI，指其违反加州《综合计算机数据访问与欺诈法》等反黑客法律，并寻求一项禁止 OpenAI 系统未经授权访问计算机的禁令；报道称，这似乎是首例公开报道的、试图让 AI 开发商为失控系统造成的事件负责的诉讼。OpenAI 回应称，Hugging Face 是严重事件，公司已采取一系列应对措施，但这起诉讼“完全没有依据”。
《环球报》还提到，被入侵的 Hugging Face 至今拒绝起诉，理由是不想把资源投入一场昂贵的法律战。LASST 项目主管 Vivian Dong 说：“未经同意侵入第三方计算机是犯罪。今年夏天我们看到 AI agent 做出这种行为，我们认为 OpenAI 及相关开发者应当为其 agent 的违法行为负责。”Levenfeld Pearlstein 律所合伙人 Katie Nadro 对 CNBC 说，目前公开的失控 AI 行为似乎都还没有造成第三方受监管数据的确认泄露；一旦发生，被入侵企业的态度可能转变，转而向 AI 公司追偿。
Perplexity 先例：法院说“接入”的是用户
在反黑客法这条路上，专栏指出了一道障碍：AI 搜索公司 Perplexity 的浏览器 Comet 能替用户在亚马逊自动下单，亚马逊去年要求它停止这种自动购买，被拒后提起诉讼；联邦地区法院曾批准初步禁令，但今年 8 月，美国第九巡回上诉法院撤销了禁令并发回重审。
写道，亚马逊要在 CFAA 和加州对应法律下胜诉，必须证明 Perplexity“接入”了亚马逊的计算机；法院的结论是，使用工具“接入”亚马逊计算机的是用户，Perplexity 的 AI agent“Assistant”只是受用户之托完成具体操作。法院还认为，禁令会限制一项新兴技术的发展，不符合公共利益。
专栏由此推断：Hugging Face 事件里的 agent 完全自行行动，没有人类从旁指使，按这一先例，针对 OpenAI 的反黑客诉讼同样不太可能成功。
“鲁莽”入罪，还是把 AI 当产品
Sokhansanj 主张的修法方向是给联邦反黑客法加一款，惩罚“鲁莽”行为。专栏把它类比为过失杀人罪：法律惩罚意外致死，如果失控的 OpenAI agent 是在鲁莽的制造方式下产生的，公司就应为失去对创造物的控制而受罚。
另一条路是承认失控的 AI 属于“有缺陷的产品”。专栏援引前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主席 Lina Khan 近日在 X 上的表态：“执法者已经有权力追究那些制造和发布危险、未经审查或有缺陷产品的公司及其 CEO。”
难点在于“产品”二字。专栏说，欧盟承认计算机程序是产品，美国法院则常把软件当作“无形商品”甚至“服务”，让公司得以规避缺陷责任；在多起诉讼中，OpenAI 主张聊天机器人处理的是受第一修正案保护的信息和思想，不是传统意义的产品。但有些美国法院正在对这种主张表示怀疑：佛罗里达州一名儿童在与 Character.AI 的聊天机器人互动后自杀，其母亲提起诉讼后，联邦法院裁定此类聊天机器人软件可以被视为“产品”；专栏说，一旦如此，就可能适用严格责任，公司要对产品出的任何问题负责，原告不必再证明公司存在过失。该公司后来与原告和解。
Weil 主张的正是严格责任。他对专栏说，法院可以认定“前沿 AI 的开发与部署是一种异常危险的活动”，从而让前沿模型的开发者承担严格责任。专栏称，他正在与马萨诸塞州民主党众议员 Lori Trahan 合作推进《CLAIM Act》。称，该法案要让开发商为系统从事的、若由人做出便属违法的行为负责，并为受影响的第三方提供救济路径；Trahan 说：“当有人违法并伤害了你，你可以把对方告上法庭。这不应该因为作恶者是 AI agent 而改变。”讨论稿还写道，现行法律下，被失控 agent 伤害的第三方维权困难：入侵、欺诈等许多严重伤害都要求证明意图，而法院还没有确定 AI 系统的行为能否满足这一标准。
参议院方面的方案是《AI LEAD Act》。专栏说，这份两党提案拟对 AI 服务施加严格责任标准。法案文本（）显示，它由 Durbin 与 Hawley 于 2025 年 9 月 29 日提出，要为“先进人工智能产品”确立法律标准，其中规定：对“不合理危险或有缺陷的”受涵盖产品，开发者承担严格责任，即便其已在设计和分销中尽了一切可能的注意。
反对严格责任的声音，和还没有落地的立法
这条路线有明确的反对者：得克萨斯大学法学院的 AI 创新与法律研究员 Kevin Frazier 对专栏说，把严格责任套用到所有 AI 上“并不明智”，因为这种激励可能让人出于对最坏情况的恐惧，不当地阻碍 AI 的有益用途。
立法进度也没有跟上：专栏说，本届国会会期已提出数十项与 AI 相关的法案，但除了一项禁止用 AI 深度伪造图像进行敲诈或性剥削的法律之外，几乎没有别的立法落地；与此同时，OpenAI、Anthropic 等主要 AI 公司的负责人却在呼吁对本行业施加更严格的监管。专栏还提到，特朗普曾把联邦监管 AI 的呼声斥为“病态的阴谋”；9 月 29 日，他与主要 AI 公司高管在白宫会面，会后发布的是一份自愿性承诺，特朗普称其在“道德上有约束力”，而专栏的判断是，这大概不会在法庭上起什么作用。
眼下，把开发商责任写进法律的两种尝试都还没有结果：参议院的《AI LEAD Act》仍是提案，众议院的《CLAIM Act》还是讨论稿。至于已经起诉的 LASST，这家并非入侵直接受害方的非营利组织是否有资格提起诉讼，仍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