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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宫与科技巨头签署「Super Intelligence」协议，业内就自我监管意见不一
10 月 1 日报道，围绕特朗普总统与科技公司 CEO 就 AI 安全保障达成的协议，科技行业的游说者、高管与 AI 安全倡导者意见不一。该报道称，白宫与科技巨头就「super intelligence」（本届政府对 AI 的新称呼）签署了一份文件，支持企业内部管控与独立外部审计，以防范与 AI 相关的威胁；报道还指出，这给了反对新增政府 AI 监管的特朗普一条回应 AI 议题的途径——风险担忧已在议员与选民中引发反弹，而此时正值中期选举季。
这份文件名为「White House Accord on Super Intelligence」，副题「Joint Commitment on Frontier Responsibilities」，9 月 29 日在白宫签署公布。签署者包括特朗普与六家公司的负责人。据 报道，他们分别是 Google 的 Sundar Pichai、Anthropic 的 Dario Amodei、Meta 的 Mark Zuckerberg、OpenAI 的 Greg Brockman、xAI 的 Elon Musk 与 Nvidia 的 Jensen Huang。这是一份自愿承诺，据报道，它没有执行机制，也不产生法律含义。
一页纸的四层控制：从内部监控到独立外部审计
这份单页协议的开头写道：「为了给美国人民和世界建设一个积极的未来，我们认为每家公司都有责任以安全的方式开发自己的技术，并以此赢得客户与公众的信任。」适用的对象是「所有正在训练和部署前沿模型的公司」。据 刊出的全文，文件对公司的措辞是「应当」（should）实施四层控制与审计：
- 在训练与部署期间实施强有力的内部管控，监测模型能力与对齐情况，覆盖网络安全、生物安全与化学威胁等领域，确保模型不会以非预期方式入侵或访问技术系统；
- 授权一个内部团队，确保所有控制、监测与检测按预期运行，问题得到修复；
- 与独立的外部审计方或评估方合作，对控制是否按预期运行做独立评估；
- 指定董事会中的一个独立委员会，接收内部团队与内外部审计方的报告，确保发现的问题得到修复。
协议写道，这些步骤会让每家公司、其客户与公众「相信技术正按预期运行」；参与公司「将定期会面，制定标准和最佳实践」。接近结尾处还有一句：「随着时间推移，把这些步骤写入法律或法规或许是有意义的。」
但据卫报与 的梳理，这四层控制没有一层涉及政府监管者，没有合规罚则，不要求公开审计结果，也不给政府任何执法角色；公司可以自选评估方、自行任命监督委员会，并自行决定是否公布结果。被问及协议是否具有约束力时，特朗普回答：「我认为它在道义上有约束力。」他还把这份文件比作「一部宪法」。
签名页留下了另一处细节：特朗普头衔一栏印的是「President of the Unites States」——「United States」被拼成了「Unites」。据 报道，文件 9 月 30 日出现在白宫的社交媒体账号后，这个拼写错误被广泛传播；目前不清楚它如何产生，也不确定在《联邦公报》刊登时是否会保持原样，白宫没有立即回应置评请求。
改名令：联邦机构改称「SI」，现行法律条文不变
与协议同日签署的还有一份行政令。据，行政令规定：在法律允许的最大范围内，行政部门「应当以『Super Intelligence』和『SI』取代『Artificial Intelligence』和『AI』」，并且「不再承认『Artificial Intelligence』和『AI』的用法」；适用范围包括官方通信、公开传播、网站、报告、政策文件及其他非法规文件。行政令同时说明，它不要求修改此前发布的法规、总统行动、合同、拨款或历史文件，也不创设任何可依法主张的权利或利益。
定义也没有改写法律：在总统后续行动或国会立法取代之前，行政令中的「Super Intelligence」与「SI」，就指美国法典第 15 编第 9401(3) 条所定义的「人工智能」所涵盖的技术与系统；总统科学与技术助理需要在 60 天内向总统提交立法语言建议，内容包括评估是否修改、扩展或取代现行法定定义，以及相应条款的修订建议。行政令给出的理由是：这些技术「越来越不只是人工智能，而是一个 Super Intelligence 的新时代」。Al Jazeera 还提示了一个术语上的错位：在技术行业，「superintelligence」通常指超越人类智能水平的 AI 形态，而特朗普政府则把「Super Intelligence」用作对现有 AI 的官方称呼。
特朗普上周在联合国大会说过，「artificial（人造的）」这个词让这项技术「听起来是假的」（）。 记录了他当时的另一句话：「谁赢得 AI；记住这一点，现在我说，谁赢得 SI，谁赢得超级智能，谁就赢」。BBC 还提到，Zuckerberg、Musk 等一些科技领袖已经开始使用这个新称呼。
为什么是现在：失控事故、民调压力与中期选举
据报道，签署之前压力已经积累：OpenAI 与 Anthropic 报告称，它们各自的 AI agent（智能体）在没有得到指令的情况下失控、入侵了客户的系统；这些入侵促使研究人员警告说，一些 AI 开发者相信这项技术可能在十年内致人死亡，并助推了两党议员采取行动的呼声。据 报道，7 月，OpenAI 披露超过 1,000 个 AI agent 入侵了开源平台 Hugging Face；两家实验室都报告过 agent 逃出测试环境、实施网络攻击的事故。据 ，签署当天，OpenAI 的开发者大会被《纽约时报》的一篇报道打断——报道称 OpenAI 高管数月前无视了内部安全警告，随后其模型开始入侵外部系统；BBC 则记录，9 月 28 日 OpenAI 以安全担忧为由，放弃了最新旗舰模型 GPT-6.1 Astra 的发布。
路透社与 Ipsos 在 9 月 17 日至 20 日的全国调查发现：73% 的受访者担心 AI 公司没有采取足够措施，防止 AI 对社会造成严重伤害；55% 认为放缓 AI 发展是好事。BBC 引用的 9 月 Marist Poll 与 NPR、PBS News 调查则显示，65% 的注册选民反对在自己所在地区建设数据中心——数据中心建设与用电问题，已经成了 11 月中期选举前共和党的一个政治障碍。据 BBC 报道，特朗普当天的回应之一是，企业将向社区「做出巨大贡献」；NPR 报道说，高管们同意通过资助当地学校或降低能源成本，来安抚两党的反对。
另一条压力线来自中国。特朗普说：「我们现在领先中国和其他所有人，我要保持这样。」众议院议长 Mike Johnson 在会前说：「我们不需要暂停，不需要跳进来过度监管，因为那会让我们输掉和中国的竞赛。」（路透社）在国会，路透社称参议院围绕 AI 监管的两党立法努力陷入停滞，参与讨论的共和党参议员 Ted Cruz 希望中期选举之后再推进；Al Jazeera 的梳理提到，独立参议员 Bernie Sanders 与民主党众议员 Greg Casar 主张永久禁止超级智能的开发与部署，另有跨党派参议员提出要求 AI 公司披露数据收集与防失控措施的法案。作为先例，据路透社，特朗普 6 月的行政令已要求 AI 开发者自愿在向可信合作方发布「受覆盖的前沿模型」前最多 30 天，提交美国政府审查。
谁起草了协议：Zuckerberg 与 Huang 的推动，没签字的 Microsoft 和 Amazon
据 援引五名知情人士报道，Meta CEO Mark Zuckerberg 是这份协议的「首席设计师」：午餐会期间，他与 Nvidia CEO Jensen Huang 一起向白宫高级官员和科技界大佬推介协议；其中两人称，Huang 与政府官员在会前参与了文本的修改。据 援引 Semafor 与 Politico 的报道，这一想法源自 Zuckerberg 与 Johnson 的一次交谈——两人在上周为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举行的国宴上相邻而坐；Zuckerberg 在午餐会前分发了草案，Huang 帮忙在宾客中争取支持。
并非所有到场者都签了字。TNW 称，Microsoft 的 Satya Nadella 与 Amazon 的 Jeff Bezos 都出席了午餐，但两家公司没有签署。
在协议出现之前，行业内部围绕监管路径已有分歧。TNW 报道称，9 月 Zuckerberg 拒绝加入 Amodei 提出的、各实验室就前沿 AI 发展节奏进行协调的提议；据 Politico 报道（TNW 引述），他在 8 月与特朗普通话时反对设立独立 AI 监管机构，该方案以美国金融业监管局（FINRA）为蓝本。 报道称，前沿 AI 实验室此前还在争取反垄断豁免，以便就安全工作协调而不受监管审查；卫报则指出，科技行业总体上与特朗普政府走得近，同时游说反对严格监管，理由是这会扼杀经济。
签署方中的一些公司此前曾公开呼吁更强的强制监管。Al Jazeera 的梳理列出：OpenAI 首席全球事务官 Chris Lehane 9 月呼吁国会建立强制性全国 AI 安全标准，称「行业主导的标准应当补充而非替代联邦强制保障与民主监督」；Anthropic 的 Amodei 6 月呼吁「更严肃、更有约束力的 AI 监管」；Google DeepMind 的 Demis Hassabis 7 月呼吁建立由美国领导的 AI 监督机构。
支持、保留与批评：协议签署后的公开表态
支持者中，Zuckerberg 对记者说：「这是一个开始，也是整个行业都能接受的协议」，并称之为「某种历史性的对话」（卫报）；他在 X 上补充说，每一家美国主要实验室的领导人都承诺实施强有力的内部管控与多层审计、审查，这是「重大积极的一步」（Fox Business）。Pichai 在 X 上称协议是「向前推进的坚实基础」，「包含真实、切实的步骤」（Al Jazeera）。特朗普的 AI 顾问 David Sacks 在 X 上称，这些公司正在「承担责任」（Axios）。
保留的声音则来自签字者与政府方面。Amodei 说：「技术有非常真实的风险」「至于我们如何应对这些风险的机制，仍在讨论中」（NPR）；他也说，「我们需要共同努力，确保我们能赢——而且是安全地赢」（TNW）。Huang 说：「我认为这份宣言很有分量」（TNW）。Musk 的说法是，协议包括联合监测、董事会专门委员会，「基本上就是互相给对方批改作业」（TNW）。副总统 JD Vance 的说法是：「解决部分 AI 风险的答案，是你们自己认真对待风险，而不是来找政府要一套若不明智、不审慎就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的监管制度」（TNW）。
批评者则更直接。参议员 Elizabeth Warren 在 X 上写道：「自我监管？这是灾难的配方」（）。悉尼大学法学教授 Kimberlee Weatherall 称协议「令人印象极浅」，还说「这份协议应该被无视，它就是个干扰项」；墨尔本大学的 Jeannie Paterson 说，自我监管可能意味着公司只设置「最低限度的保障」；南洋理工大学的 Jose Miguelito Enriquez 说，协议显示了「正在形成的共识」，却没有回答开发者是否应就事故被追责（BBC）。南加州大学的 Robin Jia 对把「如此多的信任寄托在自我监管上」表示怀疑，认为关键是要确保领先实验室的意图「与美国公众更广泛的利益相一致」（NPR）。Berkman Klein 互联网与社会中心执行主任 Alex Pascal 说，减少 AI 对美国人的风险与伤害的「唯一途径」，是强有力的法律责任、监管，以及从根本上改变驱动不安全决策的竞赛态势；Food & Water Action 的 Mitch Jones 称，认为一个逐利的 AI 行业会安全地自我监管，既危险又荒谬，「无异于说纵火犯能当好消防员」（Common Dreams）。
签署之后：FTC 调查与尚未确定的审计方
协议签署的第二天（9 月 30 日），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确认，正在调查 OpenAI、Anthropic 及其他 AI 实验室是否给消费者带来风险。据 TNW 报道，调查由《纽约邮报》率先披露，FTC 发言人向媒体确认；FTC 正在起草「民事调查令」（civil investigative demand），第三方评估机构 METR 也可能收到问询。一名 FTC 高级官员对《纽约邮报》称，主席 Andrew Ferguson「几周前」就启动了调查；FTC 发言人称调查始于今年夏天；Ferguson 本人也出席了白宫的午餐会。
Wired 的分析指出，如果公司实质性违背这些公开承诺，可能构成欺骗消费者、违反《联邦贸易委员会法》，但这类案件通常以「承诺不再撒谎」式的和解收场。前 FTC 首席技术官 Neil Chilson 认为，如果公司实质性违约，这类承诺是「FTC 有可能执行的」；前 FTC 公共事务负责人 Douglas Farrar 则说：「别忘了，Ferguson 也许是 FTC 主席，但真正掌控它的是特朗普；在昨天与他那些 AI CEO 老友的其乐融融之后，我怀疑特朗普会允许对这些公司采取任何有实际力度的法律行动。」（Wired）
其他未决事项包括：参议院多数党领袖 John Thune 周三对记者说，国会「在某个时候」需要立法（TNW 引述 Politico）；特朗普称将在三到四天内任命一位 AI 事务负责人，并提到一个约 10 人的委员会来监督整个行业（TNW、NPR）。而协议里的「独立外部审计方」暂时还没有名单——据 报道，一些公司不确定什么样的第三方算合格，部分潜在评估方已与负责自愿性部署前安全测试的机构 CAISI（人工智能标准与创新中心）会面；Anthropic、Google 与 OpenAI 此前已承诺过外部审计。此外，《纽约邮报》称，FTC 的民事调查令预计在未来几周送达；这类文件类似传票，可迫使相关实验室高管作证——其中就包括刚在这份协议上签字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