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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 向六名 METR 员工开放「员工式权限」,称评估报告不可否决
10 月 15 日,Anthropic 在中说,它已开始给非营利机构 Model Evaluation & Threat Research(METR)的一个团队开放「员工式权限」(employee-like access):六个人拿到公司配发的硬件、旧金山办公室里的办公位置,以及和 Anthropic 自家风险评估团队大致相当的内网工具与系统权限。
与权限一起公布的,还有发表权条款。按公告的说法,METR 将公开它对 Anthropic 风险水平、事故和做法的分析,Anthropic 不能否决;公司保留的是另一项权力——如果内容落入少数事先划定的类别,它可以要求删节。
10 月 17 日,《旧金山标准报》在中补充了这项安排的人事背景:METR 是总部设在伯克利的非营利机构,创始人 Beth Barnes 在 DeepMind 和 OpenAI 工作过,2023 年底创办了它;其员工里有人在包括 Anthropic 在内的顶尖实验室工作过。这篇报道把 METR 称作 Anthropic 选定的第三方审计方。
Anthropic 首席执行官 Dario Amodei。图片来源:Kevin Dietsch/Getty Images,经《旧金山标准报》刊发。
工位、笔记本,以及「像同事一样」共享
Anthropic 把「员工式权限」写得很具体:公司硬件、办公空间、内部工具与系统,水平「大致相当于」自家风险评估团队能拿到的东西。共享信息的默认规则是,除了客户数据、受律师—当事人保密特权保护的信息、模型架构细节等少数几类之外,「Anthropic 鼓励员工像对待一位做对齐风险工作的同事那样,与他们分享信息」。
公司把这种安排类比成银行监管:监管者把常驻检查员派进最大的银行,因为银行总比外部人更清楚自己的风险头寸。Anthropic 在 9 月宣布与 Accenture 合作时,与 METR 等非营利评估方的试点由对方「用自己的资金」进行;METR 也在写明,它不就这类风险评估工作收取报酬。
访问还有一道限制:合作被限定在一个受可执行协议约束的小团队内,METR 的其他员工与这项工作隔离,包括那些与 Anthropic 在其他项目上合作的研究者。公告的说法是,嵌入评估让少数符合 Anthropic 安全标准的人近距离看它如何运转,「而不是让其他机构借此获取我们或我们客户与合作伙伴的信息」。
否决权没了,删节权留着
按公告原文,Anthropic「不能否决发表」,但如果信息属于少数事先划定的类别,它可以要求 METR 删节,例如客户数据、律师—当事人特权信息、模型架构。公告没有公布合同文本,外界读到的是公司自己对条款的描述。
同一段公告还写明,METR 可以公开描述这些删节,并说明它是否认为删节合理,前提是不披露被删的内容。删节因此不会悄悄发生:Anthropic 可以要求盖住一段文字,METR 可以说出它被盖住了。
9 月 22 日,METR 发布 Claude Opus 5.5 预部署评估摘要时,走的还是另一套协议。它在摘要开头,那是无报酬的 AI 研发评估,且「我们起草了初稿,随后 Anthropic 有机会审阅并编辑文本。我们在这份最终文本上签了字」。该协议的透明度条款允许 METR 公开披露删节流程是否存在及其一般条款、Anthropic 是否行使过删节权等信息,但摘要本身要经过被评估方过目。
10 月的安排,基本把 Amodei 9 月长文里那段承诺落成了条款。他在里把「嵌入评估者」列为三步计划的第一步,并称 Anthropic 单方面先做:给评估者办公室工位、门禁卡和公司笔记本电脑,给他们与内部风险评估团队大体相当的权限,以及「不被 Anthropic 编辑控制」的发表权。他当时划的删节范围是安全敏感、法律特权、商业敏感或第三方机密信息,并写道,「我们不能仅仅因为结论不利就删节」;如果删节删掉了对结论重要的内容,评估者可以公开讲出来。
三层权限,最高一层目前只有 METR
Anthropic 正在搭一套三层结构。第一层由公司决定给多少权限,评估者发表发现需经公司批准;第二层可以不经批准发表,但公司仍可要求移除特定类别的信息,评估者可以公开评价这种删节是否合理;第三层就是 METR 现在的安排——员工式权限,加上与第二层相似的发表权。
第一层目前的例子是生物安全非营利机构 SecureBio。它正在审阅 Anthropic 8 月风险报告中的化学与生物武器章节,此前已完成并公开了对上一份风险报告的试点审阅。Anthropic 说,等这次审阅结束,会考虑让它进入权限更高、发表权更大的合作。与 Accenture 及其 AI 业务 Faculty 正在推进的合作,则包括评估与红队测试模型、开展对齐评估、测试模型防护。Anthropic 还表示在与另外几家机构初步接触,包括 Hugging Face。
Anthropic 说,它希望随着时间推移让多家评估方站上第三层,各自发表对 Anthropic 风险状况和关键决策的分析。目前站在那一层的只有 METR 一家。
从一篇长文到一间办公室
这套安排是自愿的,不是法规要求的。Anthropic 说,它在 9 月承诺加强独立的第三方评估,并签署了白宫的「超级智能协议」(White House Accord on Super Intelligence),其中企业承诺与独立的外部审计方或评估方合作。TechCrunch 在中列出,Anthropic、OpenAI、Google、Meta、Nvidia 和 xAI 都已签署该协议。《旧金山标准报》则称,OpenAI 表示正在与多家机构敲定评估其模型的合同。
《旧金山标准报》把这类安排描述成 AI 实验室暂时避开政府干预的办法,并指出联邦层面至今没有为 AI 制定有实质约束力的规则。Anthropic 在 9 月那篇 Accenture 公告里也写得很直接:目前「还没有关于嵌入评估者应获得哪些信息、应如何报告发现的标准」,也「没有成熟的独立评估资助体系」,因此它打算用不同的资助安排与不同的评估方合作。
审计者和被审计者共用一张关系网
METR 不是只为 Anthropic 工作。它的评估清单里排着 GPT-5.6 Sol、GPT-5、o3 与 o4-mini,也有 Claude 系列;其说,Anthropic、OpenAI、xAI 等公司为它的评估、研究和工程工作提供访问权限与 token。
《旧金山标准报》采访的几位从业者对这层关系看法不一。Palisade Research 执行主任 Jeffrey Ladish 说:「想找一个跟伯克利或这些 AI 公司毫无关系的 AI 人才?祝你好运。」他 2022 年离开 Anthropic。圣克拉拉大学 Markkula 应用伦理学中心技术伦理主任 Brian Patrick Green 认为,利益冲突不只关乎钱:一位仍在实验室工作的朋友、一份希望日后拿到的工作,都算;一个带着失望离开实验室的研究者同样未必中立,「那只是朝相反方向偏」。他提出的办法是由多家独立资助的机构组成监督委员会,并限制人员在实验室与评估方之间的流动,「也许你不仅需要第三方评估者,还得有人来监督这些监督者」。
也有相反的看法。机器智能研究所(Machine Intelligence Research Institute)研究员 Max Harms 对《旧金山标准报》说,这算不上丑闻,只是在一个少有人关注的领域里会发生的事:给这项研究出钱的人本就不多,而参与者早在它成为「全球危机」之前就在认真对待这个问题。Nightingale Collective 创始人 Sydney Von Arx 说,安全研究者曾在顶尖实验室工作过,并不自动意味着独立性受损;很多人是失望离开的,不太可能替公司说话。
下一次检验落在第一份报告上
METR 官网的评估清单上,排在最前的是 9 月 22 日的 Claude Opus 5.5 预部署评估摘要。那份摘要提到,一个权限更高的 METR 团队就 Anthropic 内部 AI 研发加速做了初步评估,因权限差异只能分享结论,无法交出支撑证据;METR 当时称,预计这个调查「在未来几周」还有更多公开产出。
公告说,新条款覆盖 METR 对 Anthropic 风险水平、事故和做法的分析;9 月那份能力评估走的则是另一份无报酬协议。
下一次可核验的节点很具体:METR 的下一份报告何时上线,以及报告里被 Anthropic 要求删节的部分,METR 会怎么描述。按公告的条款,外界判断一次删节是否越界,能看到的公开材料是 METR 自己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