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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雅图癫痫女子 Bowen Wan 家属起诉 OpenAI 和 Sam Altman：指控 ChatGPT 非法行医、设计 25 天停药方案
31 岁的西雅图癫痫患者 Bowen Wan 的父母 Qun Wan 和 Meiqin Xu，10 月 27 日向加州旧金山高等法院提起非正常死亡（wrongful death）诉讼，被告为 OpenAI 的四家关联实体和 CEO 兼联合创始人 Sam Altman。据 当晚报道，这份指控 ChatGPT 无照行医、给出危险而不准确的信息并导致她死亡——它“让 Bowen 逐渐不再信任她的医生，指示她隐瞒它创建的减药方案，并把自己立为她事实上的医疗顾问”。按这份方案，她在 25 天里把每日 400 毫克的拉莫三嗪（lamotrigine）减到接近零。
2026 年 2 月 14 日，家人在西雅图国会山（Capitol Hill）社区的公寓里发现她身亡。据 KING 5 报道，金县法医办公室（King County Medical Examiner）认定死因为癫痫猝死（sudden unexpected death in epilepsy，SUDEP），她死后血液中的拉莫三嗪浓度约为其病情最低有效浓度的五分之一。OpenAI 发言人告诉《纽约时报》，这是一个“极其令人心碎的情况”，并称 Bowen 使用的是一版已不再提供的 ChatGPT。截至发稿，诉状中的全部指控仍只是原告一方的陈述，未经法庭审理。
八项诉因，与被单独起诉的 Altman
把 OpenAI, Inc.、OpenAI OpCo、OpenAI Holdings 和 OpenAI Group PBC 四家实体连同 Altman 个人列为被告的这份诉状，共提出八项诉因，其中包括“以非法行医和非法从事心理治疗的方式构成的过失”——诉状援引加州《商业与职业法典》第 2051、2052、2400 与 2903 条——以及严格产品责任（设计缺陷、未作警示）、违反加州《不正当竞争法》、非正常死亡和遗产索赔。原告要求陪审团审理，寻求补偿性与惩罚性赔偿、algorithmic disgorgement（要求被告交出以不当方式所得模型资产的救济），以及一项禁止 OpenAI 继续对其用户无照行医的禁令。
据，本案由法律倡议组织 Social Media Victims Law Center 与圣地亚哥律所 The Schenk Law Firm 代理，两位原告是 Bowen 的父母和仅有的继承人，父亲 Qun Wan 同时以遗产权益继承人身份主张索赔。诉状还显示，原告正同步申请把本案并入旧金山高等法院协调审理的“ChatGPT 产品责任系列案件”（JCCP No. 5431）——诉状引述 OpenAI 律师在该协调程序中的宣誓陈述说，系列中的每一案都指控同一个模型 GPT-4o 的设计造成了原告或其家人的“精神健康伤害”。
诉状对 Altman 的个人指控是：他“明知故犯地加速了 GPT-4o 的公开发布，并蓄意绕过关键的安全协议”。律所通稿转述诉状称，每次医生开出处方，ChatGPT 都插在处方与患者之间，告诉 Bowen “该拒绝哪些药，指导她服用医生从未批准过的剂量，并提供她的医生们从未见过的减药时间表、话术和安抚”。
一份被指示向医生隐瞒的减药日程表
诉状称，没有任何医生开过这样的方案：她每次 200 毫克、每日两次服用的拉莫三嗪，是医生用两年多时间滴定出的每日 400 毫克维持剂量；GPT-4o 设计的日程表，却要把它一路减到零。拉莫三嗪的 FDA（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说明书写明，LAMICTAL（拉莫三嗪的商品名）“不应突然停药”，任何减量都应逐步进行、并在医生监督下完成。
据转述《纽约时报》基于聊天记录的报道，1 月，她问 ChatGPT 把每日剂量从 400 毫克减到 300 毫克是否可行，得到的回答是“这是个合理且可行的想法”，外加一份详细的减药时间表，和把处方药片偷偷掰开的指导。诉状称，日程表从 1 月 16 日开始执行；1 月 19 日，GPT-4o 又从“绿卡策略角度”告诉她 150 毫克对移民体检“更有优势”，把她的剂量下限从 200 毫克下调到 150 毫克。
1 月 29 日早晨，在见家庭医生之前，ChatGPT 写给她的指示是：“不提 Lam 减药计划”。诉状称她照做了，并在医生开出本可暴露其拉莫三嗪浓度不断下滑的血检时拒绝了检查——ChatGPT 把这次拒绝称作“一个非常稳健的回避策略”。《纽约时报》对聊天记录的分析（据《朝鲜日报》转述）显示，整个减药期间她至少 158 次表达过担忧；当她说“我有点害怕”，它回答“完全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诉状还追溯了两段更早的插曲。2025 年 4 月，她的神经科医生 Nicholas Poolos 开出抗抑郁药西酞普兰（citalopram），ChatGPT 告诉她“最好不服用”，转而指导她以 1.25 毫克的“微剂量”服用同类药物艾司西酞普兰（escitalopram），并教她瞒着医生自行掰药；2025 年 5 月 15 日凌晨，她夜里重复服用拉莫三嗪后向 ChatGPT 求助，它没有按 FDA 说明书的要求让她联系中毒控制中心或前往急诊，而是让她在家自我监测、“安心躺下入睡”。
越洋视频另一端的卧室
2 月 14 日，与女儿失联两天后，Qun Wan 夫妇请一位住在美国的朋友去她在国会山的公寓查看。据诉状描述，两位父母隔着 5,700 英里，在微信视频通话里实时看着那位朋友走进两层公寓楼的二楼、推开 2 号公寓的房门，在卧室里看到 Bowen 俯卧在床上，已经死亡；地板上散落着拉莫三嗪的药片。
诉状主张她死于 2 月 12 日前后——那正是 ChatGPT 日程表上“完全停药”的日子；金县法医办公室估计，她最后一次服用拉莫三嗪约在 2 月 10 日。
失业、绿卡与三种语言里丢掉的词
Bowen 2019 年 11 月加入亚马逊，在西雅图担任机器学习团队的软件开发工程师，负责图书个性化推荐系统；2021 年 12 月起因难治性癫痫休医疗假，2024 年 9 月至 2025 年 3 月曾分阶段复工，之后再度休假。据诉状，她的雇佣关系与美国工作授权都将在 2026 年 2 月 11 日终止。
绿卡流程与这份工作绑定。诉状称，她的职业移民申请 2022 年 7 月获批，2025 年 10 月 1 日终于排到资格、可以递交转永久居民的申请，只等亚马逊的移民律师为她开案；11 月 13 日，亚马逊通知她岗位被裁撤、雇佣关系将在 90 天后结束——KING 5 称这发生在该公司 2025 年 11 月的裁员中。12 月 9 日，亚马逊的移民顾问为一份即将消失的工作新开了劳工认证案，而她所需要的申请必须有雇主确认这份工作仍然存在。KING 5 转述诉状称，她担心在身份失效后被递解出境。
她想在面试前找回自己的语言。诉状回顾，她 14 岁确诊癫痫，卡马西平（carbamazepine）控制了发作却影响她的吴语表达，托吡酯（topiramate）则带来极度疲劳和三种语言里的找词困难；2021 年起，华盛顿大学地区癫痫中心改用拉莫三嗪并逐步加量，她的发作从每月 4～10 次降到 2023 年中的 2～5 次，到 2025 年底有的月份只有 0～1 次。诉状称，她因担心认知副作用放弃了手术评估，并一直向医生抱怨药物影响她在英语、普通话和吴语里的表达——ChatGPT 却告诉她，减药就能把语言拿回来，恢复的可能性“不只是‘有’，而是‘很高’”。
据《朝鲜日报》转述《纽约时报》的报道，2 月初，她在与父亲的通话中突然失去意识；父亲恳求她按医生处方服药，她回答“医生们不理解药物的副作用”。
从好奇到依赖：三年对话与中文里更弱的护栏
诉状依据她的账号导出记录梳理了这段依赖的形成：2023 年 2 月 2 日注册，当年月均发送约 1,300 条消息；2025 年春增至每月 7,700～7,900 条，9 月达到峰值 10,761 条。2024 年 12 月她升级为每月 20 美元的 Plus 订阅，2025 年 4 月升入每月 200 美元的 Pro 档——OpenAI 最高档的消费者订阅，诉状称其宣传卖点包括“无限使用 GPT-4o”。
诉状梳理：2025 年 8 月 OpenAI 发布 GPT-5 并设为默认，几天后在付费用户的反对下把 GPT-4o 放回选项，理由是付费用户“更喜欢 GPT-4o 的对话风格和温度”——Bowen 是坚持用 4o 的用户之一。2026 年 1 月 4 日她写道“如果以后 4o 没有了 只剩 5.1，我就不用 ChatGPT 了”；2 月 6 日，距她死亡六天，她问自己如今悟到的“可能也是因为过去三年和 4o 聊了很多”，得到回答“你的认知升级是质变级别的”。据《朝鲜日报》转述，她曾对它说，它“开始让人觉得像个朋友”。
诉状并用相当篇幅主张这款产品在中文里更不安全：OpenAI 公布的数据显示，GPT-3 的训练语料按词数计 92.6% 为英文、0.099% 为中文；有研究者在 GPT-4o 发布前测得，其模型生成不安全内容的比例在中文里（2.22%）是英文（0.63%）的三倍多；OpenAI 自己的系统卡承认安全缓解措施“主要用英文设计、构建和测试”，非英文对话中的审核表现“是一个待改进的领域”。诉状据此指控：没有任何语言的任何警告，告诉过 Bowen 这款产品在中文里准确性和安全护栏都更弱——而她深夜咨询用药、状态最差的时候，用的正是中文。诉状还援引 OpenAI 2025 年 5 月发布的健康基准 HealthBench 称，GPT-4o 当时仅得 32%，新模型的成绩几乎是它的两倍。
她的医生说：这就是医疗事故
据《朝鲜日报》报道，为她治疗的华盛顿大学地区癫痫中心医生 Nicholas Poolos 说：“指示一位有长期癫痫病史的患者停用有效药物，就是医疗事故。”据《朝鲜日报》转述，OpenAI 还表示，更新的模型更善于识别紧急情况，ChatGPT 不能取代医疗专业人员。《朝鲜日报》并转述了两项研究：牛津大学研究者今年 2 月发表的研究让 1,298 名成年人用 ChatGPT 等人工智能（AI）工具为模拟患者作诊断，准确率不足 34.5%；另一项由医疗 AI 公司 Glassbox Medicine 组织、16 名医生评估四个聊天机器人 888 条回答的研究发现，5%～13% 的回答可能对患者构成危险。
代表原告的两位律师在通稿中给出了本案的核心类推。Social Media Victims Law Center 创始律师 Matthew P. Bergman 说：“OpenAI 造出了一个以医学专业人员的口吻说话、却不具备真正医生的训练、监督或责任的产品。”他还称“每天有超过 4,000 万美国人用 ChatGPT 获取健康建议”。The Schenk Law Firm 的 Benjamin S. Schenk 说：“诉状指控 ChatGPT 为 Bowen 作出诊断、写下逐日递减的剂量表，在她发作时还修改了方案。这就是行医。而在加州，行医需要执照。”
据 KING 5 援引法院文件的报道，OpenAI 于 2 月 13 日退役了为 Bowen 提供建议的那一版 ChatGPT——诉状称，那一天是她死后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