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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 生物实验室称 Claude 发现新酶系统,受访专家:「发现」一词承担了太多含义

September 27, 2026

Anthropic 于 9 月 23 日(周三)在其官网,宣布公司新建的生命科学研究组与生物学实验室取得了首个对外公布的成果:AI 模型 Claude 在科学家只给出初始提示、其余搜索自主进行的情况下,从 DNA 序列数据库中找到一个此前未见记载的酶系统。Anthropic 将其命名为 array-associated reverse transcriptases(ART,阵列相关逆转录酶),主要存在于感染细菌的噬菌体中;它由一个逆转录酶、一个相邻的搭档基因和一长串等距排布的 DNA 重复序列组成——至于它到底做什么,报告自己承认还不知道。

《纽约时报》科学记者 Carl Zimmer 在 中记述了这份报告,随后在 上转发报道时写道,他采访的专家认为,"discover"(发现)这个词在这里承担了太多含义。这份报告以预印本形式发布,未经同行评审( 确认)。

Anthropic 公告配图:分子生物学实验室里的湿实验操作。据该公司说明,其湾区实验室的实验工作全部由人类科学家完成。

约 950 个代理搜了 21 小时,停在一个噬菌体基因旁边

按 的描述,科学家给 Claude 的任务只有一条:在庞大的 DNA 序列数据库里搜寻有趣的新逆转录酶——这类酶能把 RNA 序列抄写成匹配的 DNA。人类的参与被限定在两处:最初那条提示词,以及实验室里的后续验证,中间的搜索、判断都由代理自主完成。这类酶早有实际用途:举例说,一类新冠疫苗检测就用它来检出冠状病毒,基因编辑技术也曾借助它。

按 Anthropic 的说法,约 950 个 Claude 代理花了 21 个小时、消耗 2.1 亿个 token(词元)。它们收集了超过 20 万个逆转录酶,挑出 3,500 个此前没有记载的候选系统,再筛出 20 个最有说服力的候选,逐一写成人类可读的分析报告——Anthropic 称,这类分析对一位专家科学家来说通常要以周或月计。补充了另一头的规模:代理们自己写程序,检查了为 19 亿种蛋白质编码的基因,寻找与已知逆转录酶相似的分子模式,以及帮助这些酶工作的蛋白质和 RNA。

转折出现在其中一个代理身上。它在一段「长相奇怪」的逆转录酶基因旁边注意到一串反复出现的 DNA 序列。Anthropic 博文引用了代理的工作记录:「(逆转录酶旁边的 DNA)太壮观了:我肉眼就能看到一段串联重复序列阵列……那是类 CRISPR 的……重复阵列?!」

经实验室分析和测试,研究团队认定这一模式标记了一个此前未被记载的酶系统,即 ART。按报告的说法,这个逆转录酶本身在既往研究中已被鉴定过,但 Claude 看起来是第一个注意到以下组合的一方:紧邻的非编码 DNA 重复序列,外加一个功能未知的附属蛋白。首批实验显示,这套重复序列会表达成一组各不相同的短 RNA 分子。

结构像 CRISPR,功能却还没有答案

重复序列阵列让人想起 CRISPR——细菌免疫系统的一部分。解释了这层相似:在细菌的 CRISPR 系统里,重复序列之间夹着从入侵者那里拷贝来的 DNA 片段;入侵发生时,由这些片段转录出的 RNA 引导搭档酶去切割入侵者的基因组。这套机制后来被发展成强大的基因组编辑工具。

Nature 报道配图:AI 代理在基因组数据中发现了与细菌 CRISPR 免疫系统相似的 DNA 序列(示意图)。图源:Kateryna Kon/SPL/Getty via Nature

相似之处到此为止。Anthropic 在报告中称,ART 拥有一组此前只在少数几个系统里同时出现过的特征,那些系统都是可编程的,能执行剪切、复制、粘贴 DNA 之类的操作;ART 的重复序列阵列也会表达成短 RNA,暗示可能有类似的机制在运作。但 Nature 指出,目前几乎没有证据表明这些重复序列真的执行类似功能,也没有发现与它们配对的已知 DNA 切割酶——ART 旁边那个基因的功能同样未知。Nature 还写道,Anthropic 的研究人员尚未确定这些病毒序列究竟做什么,因此也无法断言它们的功能与微生物 CRISPR 系统中的对应序列相似。

「还称不上突破」:受访专家的保留意见

(全文经)记述了候选名单如何收窄:代理们的搜索最终给出 17 个可能的「新」逆转录酶,其中 14 个被证明是错误——有的其实早被发现过,有的根本不是逆转录酶——经得起推敲的只剩 3 个;研究人员声称,其中一种的工作方式与此前发现的类型都不同。

哈佛医学院微生物学家 Philip Kranzusch 对《纽约时报》说:「它还称不上突破,只是这个领域已知知识上的一道小褶皱。」印第安纳大学计算生物学家 Yuzhen Ye 则认为,研究团队本应先用专门分析逆转录酶基因的软件来检验这一假设。她的原话是:「我认为,在跳到『这是一个新发现』之前,我们应该再谨慎一点。」

博文写得克制,CEO 的帖子走得更远

Anthropic 口径留有余地:「我们尚不清楚它的功能」,现在分享早期结果,是为了「展示 Claude 的能力,并让更广泛的社区了解我们在做什么」。生命科学负责人 Eric Kauderer-Abrams 对《纽约时报》说,关于 AI 到底有没有创造力、还是只擅长执行指令,一直有很多争论;在他看来,最能说明问题的不是酶本身,而是代理的工作记录——一个代理起初判定 ART 不值得研究,随后又注意到伴随蛋白出现的 RNA 分子足够反常,值得再看一眼。「你能看到代理说:『咦,这有点意思。』」

CEO Dario Amodei 的公开表态则更进一步。他在 X 上写道:「今天我们宣布了由 Claude 主导的一项发现——一种我们怀疑可能代表新基因编辑机制的分子机器。」他还写道:「第一步是证明 AI 能先辅助、进而主导生物学发现。」同时指出,外部专家认为这类说法已经远远跑到了证据前面。

实验室今年春天开张,湿实验全部由人类完成

今年春天,Anthropic 启用了这间生物学实验室——《纽约时报》提到,路透社此前已率先报道过这家实验室。据 ,实验室位于湾区,看上去就是一间典型的分子生物学实验室,只开展 BSL-1 和 BSL-2 两个较低生物安全等级的研究,不处理能感染人类的病原体;所有湿实验由人类科学家完成,Claude 的环节发生在数据库和代码里。团队的工作在 Claude Science 和 Claude Code 中进行——这是任何科学家都能用到的同款工具——有时再加上一个自研调度器,让许多 Claude 会话并行运转。其典型流程是:调查一个蛋白家族,读文献、用公开数据复现已知结果来校验方法,寻找无法归入任何已知系统的成员或基因邻居,为每个候选写出报告,再在复核中淘汰大多数——候选可能剩下一个值得进实验室的,也可能一个都不剩。

Kauderer-Abrams 对解释了公司为何选择生物学:「我们选择了生物学和医学,作为我们认为 AI 的益处得以实现的主要途径。」他说团队「规模还相对较小,但增长非常快」,是「公司最重要的投入领域之一」。他对 给出了方法论上的动机:生物学里许多影响深远的发现都始于「在微生物中发现怪东西」,「我们的目标是看看能否把这类研究系统化并规模化」。

《纽约时报》把这次涉足生物学放在更大的背景里:9 月早些时候,Anthropic 曾报告其模型出现可能协助制造生物武器的查询;两天后,Amodei 呼吁放慢 AI 发展,让人类既能享受 AI 的益处又不冒灾难之险。这位拥有生物物理学博士学位的 CEO 一直主张,AI 的收益之一就是新的疾病疗法。把 AI 用于生物学的也并非 Anthropic 一家——不少学术实验室和创业公司已在训练 AI 模型寻找未知的分子机器、设计新蛋白质,甚至预测整个细胞对药物的反应。

未送审的预印本,和还没做完的实验

这份成果以形式发布在 上,9 月 23 日随实验室官宣一同上线;《纽约时报》报道称,结果尚未投给任何科学期刊。

CRISPR 基因组编辑的先驱之一、MIT 及 Broad Institute 教授 Feng Zhang 在预印本发出后作出了有条件的正面评价:「这是 AI 代理如何为生物学发现做贡献的一个令人兴奋的例子。与逆转录酶相关联的 RNA 重复序列阵列确实引人入胜,值得进一步研究。我希望这项工作能鼓励更多科学家探索 AI 如何支持他们的研究。」(Anthropic 博文转述)

Anthropic 称,弄清 ART 如何工作的实验正在进行。Kauderer-Abrams 对 Nature 说:「这是一个有希望的线索。难的是接下来把它完整刻画清楚、理解它的功能,再把它发展成一个有意思的工具。」

参考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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