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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报诉 OpenAI/微软案进入简易判决阶段：CTA 等五机构提交法庭之友意见书，主张 AI 训练属合理使用
美国东部时间 10 月 30 日，美国消费技术协会（CTA）联同美国盲人委员会（ACB）、美国图书馆协会（ALA）、研究图书馆协会（ARL）和商业软件联盟（BSA），向纽约南区联邦法院提交了一份 24 页的法庭之友意见书（法院文件编号 Dkt. 2384-1），支持被告 OpenAI 与微软的简易判决（summary judgment）动议。文件对应的案件，是已并入《纽约时报》诉微软等诉讼的合并案件 In re OpenAI, Inc. Copyright Infringement Litigation（案号 1:25-md-03143 (SHS)(OTW)），封面注明「This Document Relates To: All Cases」，即适用于全部涉案诉讼（）。
意见书的核心主张是：AI 在受版权保护的作品上训练属于转化性合理使用（transformative fair use），侵权分析应当保留给模型的实际输出，而不是发生在训练阶段；否定训练阶段的合理使用将阻碍美国 AI 创新。CTA 在同日发布的中公布了五家机构的联名声明。同一个 10 月 30 日，是本案法庭之友意见书的提交截止日：作家组织 Authors Alliance 在 10 月 29 日请求许可后，也就同一合并诉讼提交了，只支持被告方的一个论点——「市场稀释」（market dilution）不属于版权法认可的损害。研究图书馆协会在中称，此案是最早进入简易判决阶段的 AI 版权案之一。截至发稿，法院尚未就任何动议作出裁决。
五个跨行业署名方，一份适用于全案的意见书
五家署名方分属科技、残障权益、图书馆与软件行业。按意见书「法庭之友利益声明」部分的自我描述：CTA 是北美最大的科技行业协会，成员支撑超过 1700 万个美国就业岗位，也是 CES 展会的主办方；ACB 成立于 1961 年，由 66 个州级及特别利益附属组织组成；ALA 拥有超过 50,000 名图书馆员、图书馆理事等成员；ARL 汇集 125 家研究图书馆；BSA 代表企业软件行业。意见书由 Constantine LLP 律师 Seth D. Greenstein 署名提交，并声明：任何一方当事人的律师均未参与撰写，也没有任何当事人出资资助（）。
随新闻稿发布的声明逐一来自五家机构。CTA 总裁兼 CEO Kinsey Fabrizio 说：「每一项伟大创新都建立在前人成果之上」，合理使用支撑着无障碍、健康、出行等领域的突破。CTA 执行主席 Gary Shapiro 回顾了从录像机、复印机到互联网和搜索引擎的历史——每一次版权方挑战这些技术，法院都重申了合理使用原则，「现在是 AI 获得同样对待的时候」。ALA 首席倡导官 Lisa R. Varga 强调：「没有人需要获得许可，才能阅读和学习图书馆里的一本书，或任何其他合法获取的材料——无论他们是谁。」ACB 倡导与政府事务总监 Claire Stanley 说，AI 为盲人和低视力人群描述周围环境、识别物体、让书面材料变得可及，「AI 能接触和学习的信息越多，这些工具就越有用」。BSA 全球政策高级副总裁 Aaron Cooper 则称，此案的影响「远不止任何一家公司」，将波及整个经济的 AI 开发与采用。
意见书的论证：判例、思想/表达二分法与清权成本
意见书第一部分的标题即是论点：「AI 对广泛多样来源的训练，是对未来创造力至关重要的转化性合理使用」。为支撑它，意见书援引第二巡回法院在 Authors Guild v. Google（即 Google Books 案）和 HathiTrust 案中的认定——为建立可检索数据库而复制数百万部作品具有高度转化性——以及最高法院 2021 年的 Google v. Oracle 案和 1984 年的 Sony（Betamax）案（）。
意见书接着作定性论证：训练生成的 token 化（词元化）数据集是概率、相关性与趋势的数学表示，本身不构成「表达」，落在 17 U.S.C. § 102(b) 思想/表达二分法中「思想」的一侧；据此，即便存在侵权，也应出现在模型响应用户提示词的输出环节。意见书还援引加州北区法院 2025 年 Bartz v. Anthropic 判决——Alsup 法官称大型语言模型（LLM）训练的转化性「极为突出」（spectacularly so），并把训练中的 token 化类比为人通过阅读掌握语法规则、写作结构与文体分析。
针对两个可能的替代方案，意见书逐一反驳。仅用公有领域数据训练行不通：它引用 Kadrey v. Meta 中的论证——只靠公有领域书籍训练的模型会明显落后——并补充背景：最新一批进入公有领域的版权作品出版于 1930 年，那一年抗生素还无法量产，元素周期表上的元素比现在少 28 个，超过 140 个现存国家当时尚不存在。逐一取得授权同样行不通：为数百种体裁的数百万部作品清权，在意见书看来无法操作；意见书脚注还转引 Lawrence Lessig 的判断——若所有训练都需要许可，将只有少数科技巨头负担得起训练成本。由此推出的后果是：要求训练前获得每个版权人许可的规则，有利于能整合大规模版权组合、承担大规模谈判的机构，而大学、独立实验室、小型开发者与非营利组织面对的成本更高。
意见书第二部分用九个小节列举合理使用正在支撑的应用：医疗与健康、残障无障碍、教育与图书馆、农业、法律与司法、公共交通、产品设计与制造、软件开发、独立创作者的新作品。
图书馆界的依据：Google Books 判例与第二巡回法院
ARL 与 ALA 通过二者联合的 Library Copyright Alliance（LCA）在中确认，加入了 CTA 牵头、10 月 30 日提交的这份意见书。博文解释了图书馆界的法律依据：在 Google Books 案中，第二巡回法院认定，为建立可检索数据库而复制具有高度转化性（合理使用第一要素），且因用户无法获取全书文本而不构成市场损害（第四要素）；同一逻辑适用于 LLM 训练。
程序因素被 LCA 视为关键：本案若上诉，将由第二巡回法院审理，而后者「很可能遵循自己的先例」。博文还指出，无论是 Google Books 案，还是另外两起认定训练属合理使用的 AI 案——Bartz v. Anthropic 与 Kadrey v. Meta——法院都没有把使用者的商业性当作决定性因素；这意味着研究者、学者、图书馆与商业实体依赖的是同一条合理使用权利。
利害所在，由 ARL 执行总监 Andrew K. Pace 在 CTA 新闻稿中点明：图书馆每年为学术文献订阅花费超过 10 亿美元，科学、医学与人文学科的研究者正是用这些文献训练 AI 模型、开展文本与数据挖掘研究；收窄合理使用将限制这些用途，保持合理使用则让研究者无需为每一次计算性使用逐项请求许可。
Authors Alliance 的单一争点：「市场稀释」不是版权损害
Authors Alliance 走的是另一条线。它在 10 月 29 日请求法院许可提交意见书，文件随许可动议公布、封面仍标注 [PROPOSED]（拟提交）（）。这份意见书支持被告方的简易判决动议，但只处理一个问题：「市场稀释」——即模型能生成与原作竞争的新作品，即使这些作品不复制任何受保护表达——是否构成版权法认可的损害。该组织的答案是「否」，并警告这个理论一旦成为法律，最终会伤及它声称要保护的作者（）。
「市场稀释」理论出自 Chhabria 法官 2025 年在 Kadrey v. Meta 中的判决——他在判决中承认，这一理论此前从未在任何案件中起过作用；Alsup 法官在 Bartz v. Anthropic 中拒绝过类似论点，美国版权局也在其 AI 训练报告预发布版中提出过相近版本。在本案中，集体诉讼原告已请求主审法官 Sidney Stein 采纳这一理论。
意见书给出四点理由：市场稀释本质上是普通竞争，第四要素针对的是替代受保护表达的用途，而不是争夺同一批读者的新作品；被告的举证负担与生成式 AI 的规模都不改变成文法认可损害的类型；该理论会把思想、事实与体裁重新纳入保护，而这些是 § 102(b) 和宪法留给所有人的；它最重会压在依靠前人作品写作的学者、批评家和传记作者身上。对「AI 的特殊在于规模」这一论据，意见书的回答是：「这是规模化的竞争，不是规模化的替代。一千本不从原告作品中拿走任何受保护内容的新言情小说，造成的可认定损害不会比一本更多。规模可以放大版权法认可的损害，但不能凭空创造一种损害。」博文还举了一个例子说明作者既依赖版权也依赖使用：Hunter S. Thompson 曾逐页打字抄写《了不起的盖茨比》来体会 Fitzgerald 的文笔，没有人会说《拉斯维加斯的恐惧与憎恨》（Fear and Loathing in Las Vegas）损害了 Fitzgerald 的版权。
Authors Alliance 声明，对训练数据如何取得、具体输出是否侵权等其他争点不表态。但它提示了一个后果：如果市场稀释理论站住脚，最有能力使用它的将是拥有深厚版权目录、雇得起市场专家的大型权利人，而依靠合理使用的个人作者和小型出版商将不得不去反驳种种关于市场的推测性理论；用博文中的话说，「法律规则不会一直附着在催生它的那项技术上」。
案件进度：交叉动议待决，意见书仍在继续提交
按 Authors Alliance 博文梳理的案件状态：这起合并诉讼汇集了针对 OpenAI 与微软的多起版权诉讼，原告包括 Authors Guild 和一个拟议作者集体，以及《纽约时报》、Daily News、Ziff Davis 等新闻机构，合并后由 Sidney Stein 在纽约南区联邦法院审理。原告主张用其作品训练模型构成侵权，OpenAI 主张训练属合理使用。双方今秋提交了交叉简易判决动议，答辩状已于 10 月 23 日提交，法庭之友意见书截止 10 月 30 日。
Authors Alliance 写道，双方阵营都已有不少组织与个人提交意见书、观点各异，预计未来几天还会有更多提交。LCA 在博文中给出的判断是：此案结果很可能影响目前待决的数十起同类案件中法院对合理使用的处理方式。这些文件要产生实际效力，都取决于 Stein 对交叉动议的裁定；在此之前，双方阵营的意见书提交仍在继续。